農林商賈篇

草堆的回憶

    我的老太呂正隱年紀大了的時候，人們總叫他“隱兒老爹”。當時很窮，也沒什么田地，所以即使在收獲的季節生活也不是富足的。莊上人有句話，叫“隱兒老爹的草堆子，狗子總跳得過”，可以想見草堆子的大小。在鄉間，家家戶戶總是有草堆的，草堆的大小是衡量窮富的明顯標志。草堆越大，說明這家田地多，打的糧食多，家底好，日子也就好過得多了。如果草堆連狗子都跳得過，足見其生活之艱難。所以別看這草堆都是“草”，它可是制造“人間煙火”的不可或缺的能源，人們過日子哪能少得了草呢？

    麥場、稻場一過，田凈場空時，家家就忙著堆草堆了，這是過時熟場的掃尾工程。麥把子干松松的，脆脆的，散發著那甜津津的特有的香味，讓人有些心醉；稻草軟綿綿的，帶著秋陽溫熱的質感，誘惑你禁不住想躺上去美美地睡上一覺。無數的草把子無序地散亂在場上，男人動手堆草了，這個活兒“單干”很不方便，一般農家總是“夫妻互助”，由女人打下手。層層疊疊，到了一定高度，女人就要把一個個的草把子向上送到男人手上；再高一點，就得用桑木叉子戳住草把子向上舉，男人則在上面接著，慢慢墊平、壓實。通常麥把的根部都是向外的，草堆四周的壁經過拍打修整，平平的，就象剪子剪過的一樣，很是美觀。堆草的關鍵是“苫頭”。要想做到不倒不塌不漏不爛，讓草堆四平八穩，苫頭是絲毫不能馬虎的，這就是草堆的建筑藝術。

    鄉間的草堆，元麥、大麥草堆總是方形的，小麥的草堆則多為圓形的，通常都很高，大的小麥草堆往往鶴立雞群，顯得有點巍峨壯觀。到了人民公社化以后，以生產隊為單位堆草堆，一般都在大場的周圍，橫掃了以前莊上家家戶戶百草千堆的景象。生產隊的草堆又大又高，有的比倉庫的房子還要高大，這樣的草堆要若干人堆上好幾天才能完成，而且技術要求高，往往要選全莊堆草堆的好把式，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。

    那時莊上的草堆，春夏秋冬，年復一年，在家前屋后，默默地佇立守望，既是那無限忠于主人的守門狗的棲息的最佳場所，同時也是我們兒時躲小貓兒（捉迷藏）的“迷宮”。如今農田大多機械化作業，草碎難堆，草堆離我們越來越遠，但想著卻是越來越親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