飲食起居篇

想起山芋

    在泰興，山芋是誰都知道的無桿作物，它植根于土中，到霜降前后，每一棵的根上都結出數個肥碩碩的大果實。山芋是靠老山芋繁殖的。每到春暖花開，農家都要辟出一小塊土地，施上足夠的農家肥，把精選的壯實山芋挨個排入備好的土中。不久，山芋的嫩芽就悄悄地從泥土中鉆出來，紫紅色的。仔細觀看，上面還有一層白芽芽的細絨毛，很是可愛。再讓個十天半個月，就可以“剪山芋頭”了。“頭刀”山芋頭是山芋苗圃中最茁壯的，莖桿粗大，葉片寬厚，如果出售，肯定能賣個好價錢。山芋頭栽到大田中，老天爺風調雨順的時候，加上宜人的溫度濕度，很快就風風火火地長了起來，藤越游越長，你要拉它也拉不住。

    泰興人過去栽山芋，經驗不豐富，一是光作，二是又細又長的小垅。光作不便于與高桿作物（例如玉米、高粱）相互分享陽光、雨露、和風的撫慰，產量受到很大的影響；細長垅不便于耕耘、管理，特別是排水不方便，對喜旱怕澇的山芋來說也是不樂意的。解放之后，黃橋南邊何韓莊的何永樂發明了“間作法”，高低桿作物混作，產量大增，何永樂也就出了名，成了全國的勞動模范，還見到了毛主席。以后黃橋東邊的分界人又在勞動實踐中，創造了“方墩法”，一改過去細長垅子的模式，使山芋產量陡增，給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家人臉上灑上了許多微笑。到了金秋，收完了稻子，主要就是劚山芋、種麥子了。逢上好的年景，糧食樣樣收成好，山芋也不例外，每一棵都有沉甸甸的收獲，給人一份驚喜。看著一個個紅堂堂的大山芋在地里滾來滾去，雖然手持釘耙，臉上的汗水直淌，但人們心里總是樂滋滋的。

    山芋，在泰興的歷史上可是有功之臣。在高舉“三面紅旗”以后的大饑大荒的年代里，人們大多餓得前胸貼后背，山芋竟成了大救星，“早上山芋茶，日中動手拿，晚上還是它。”過了時熟場，山芋不多了，就吃胡蘿卜，間或吃點山芋，竟如同“天下第一美味”！為怕數量有限的山芋窖在塘里壞掉，每到秋冬，家家戶戶忙著切山芋片子，遇到陰雨天，山芋片霉了，霉了還要等天曬，霉了還是要吃，它是一冬一春的主糧。

    如今，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，端起杯子喝酒，抓起筷子吃肉，山芋已經“退養”多年了，成了豬的主食。記不清什么時候，山芋又悄然回到人們的餐桌上，有人說它含有豐富的糖和大量的維生素C，熟食能抗癌，是最新發現的“抗癌之王”。看來，這位“有功之臣”，又成了人們的席上珍品了。

    最近想起山芋，是在一個黃昏。筆者攙著孫女漫步街頭，在羌溪花園旁邊，有一個烤山芋的，五十多歲人，面前一個烤桶，里頭火焰紅紅，他手執一個鐵鉗，不時向烤桶內望望，隨手翻翻。這烤山芋，聞起來比吃起來還香，只要有風，幾百米外就被那誘人的香味吸引過去了。無怪乎孫女象小運動員似的往前沖去。看著孫女吃得有滋有味的樣子，我告訴她，這烤的山芋還沒爺爺小時侯在鍋洞里燒的好吃。燒山芋不是放在火上燒，而是把山芋放在剛熄火的泡灰里焐，最好是豆楷的泡灰，焐的時間越長，味道越好。這燒山芋最好的是剛劚出來時選不大不小的，放在太陽底下曬上個十天八天，不能讓雨水浸淋。放在泡灰里“燒”出來，看上去跟生的差不多，細細地看，兩頭有冒出來的焦黃的油。皮兒一剝，又香又甜的味兒令人口水直流，那微焦的皮細細嚼來，比山芋肉子更有味道。孫女聽得眉飛色舞，拉著我的手叫著：“爺爺，我們什么時候燒山芋吃？”